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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娘

2016年05月11日 09:53:18 来源: 中国民航大学网通站 作者: 字号:TT

她有个傻娘,那个只会对她傻笑的女人。

她的童年,没有洋娃娃,没有公主裙,她也没有朋友,只有那个女人,会每天对着她笑。周围同龄的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结成了联谊,而每次遇到的时候追着她喊:“疯娘惹,长虫子,没人疼,野孩子。”他们心情好的时候会边喊边围着她转圈,若是心情不好,小石子、脏东西什么的也会常常对付过来。而那个女人,她听力很好,隔很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嘲笑声,这时候她就会跑过来,发疯似的驱赶着那些人。刚开始,她觉得这个女人好厉害,可以赶走那群讨厌鬼,然后她会抬着头看着她,而那个逆着光站着的女人,却只会傻呵呵的对着她笑笑。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她开始懂了,为什么从小就没人跟她做朋友,为什么别人总会用或是怜悯或是嫌弃的目光扫她。原来,那个记忆中一直会对她笑的女人是个傻子,是的,那个女人。母亲这个高洁而神圣的词,不适合用来称呼她,一个只会对她傻笑的女人。她对她,也开始从最初的依赖变成了厌烦,再到后边的无法容忍。于是,从初一可以住校开始,除了假期她就再也没在家睡过,即使中学离家很近,只是在每个周天很不情愿的回家一次,拿生活费。

渐渐的,她从她的视野里慢慢褪去,这也正是她想要的。因为她不甘心,不甘心天天跟一个傻女人生活在一起,受尽嘲笑,于是她努力的读书,只为了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再远一点。终于,离开她后,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朋友,看上去像一个正常的学生,别人也不会因为她有个傻娘而嘲笑她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要回家一次,因为舅母的去世。那是她一直心存感激的一家人。从小到大,每当自己生活上出状况,都是舅舅舅母在接济着自己,像半个爸爸妈妈,现在,舅母逝世,对舅舅打击肯定很大,所以,她得回去,她其实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对么?她经过家门口时,那个女人正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洞的望着那条回家的路。满布泥渍的双手死死的拽着一件衣服,一件已经被揉得面目全非的她小时候穿的衣服。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经结成了块。她快步从她面前走过,避免与她有任何接触。词乏的她此刻想不到用什么语言来描绘那个女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那对没有焦距眼神瞬间变得铮亮的改变,就好像瞬间被强光照射到,可明明,自己不是光。她开始对她微笑,突然间,母亲这个词便突然间从她脑子里蹦出来,但很快就被湮灭,因为她变得有些夸张的傻笑,因为她身上传出的一阵阵怪味。她紧皱着眉头,应该可以夹死一只苍蝇。那个女人开始手足无措的哩语,想要湊过来,却是始终不敢,于是便以一个异常怪异难看的姿态杵在她眼前。她斜斜的看着她,压住心中莫名的酸楚,转身快步走开。这样的傻娘,她宁可不要。

在家的这些天,她都是睡在舅舅在,悉心的照料着丧妻而颓塌的舅舅。“回去陪陪你妈吧”,这是舅舅这些天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她好的很,发生这种事情还笑得那么没心没肺的”女孩用这句说词回过嘴,舅舅目光暗了暗。

“红白事,野狗叫,夺魂来。”记得这句当地的哩话让她恐惧了整个童年。而她在家的最后一天夜里,野狗总是狂吠个不停,宣布着这夜的不平静。而今晚,真的就再也平静不下来,而俗话,真的会有实现的魔力。前夜的雨,将整个夜空冲洗的很干净。夜空最后一颗孤星,也在一阵杂乱的敲门声中划落。女孩披了件衣服起身,只见舅舅和村里的乡亲们都打着手电往村外赶,此刻正睡眼朦胧的她,当听到舅舅的那句“你娘走了”的时候,就像有一大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瞬间清醒。而整个空间此刻都凝结住了,包括别人的音容,还有舅舅没说完的话。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村外那片荒山的,但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看到那个女人时的情景,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败色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映入她眼帘的是满眼的红色,似三月的花,布满她的视野。她双手忍不住的颤抖,她僵硬的去触碰了那张平日里只会对她傻笑的脸。而现在,那里终于没有了笑容,那双总爱盯着它看的眼,也沉沉的闭上了。她声嘶力竭的对她大喊,“你个傻子,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山上来干嘛,没照顾好我就算了,还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恨你你知道么,我最恨的就是你。”“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你妈,生你养你的妈。”舅舅对着她吼到。“我没有这样不负责任又丢脸的妈”她强忍着内心的钝痛,不想服软。舅舅沉默的掀开一件旧衣服,露出的里边红红的樱桃,红色,又是红色。“我们找到你妈的时候,她手里还紧紧拽着这个,你妈知道你喜欢吃樱桃,就上山来摘樱桃,应该想让你带着路上吃吧,前夜下雨路滑,你妈她还是来了。”舅舅拉了拉我说:“孩子,你坐下,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很久以前,看你那么对你妈,我就想跟你讲,结果一提它你妈就发疯的挠我,现在好了,安静了,也该讲讲了……”

那个夜,是她这辈子体会过的最黑长的一个夜。在那一夜,她回味了一个伟大女人的半辈子。那个女人,是她见过最可怜的女人,万恶旧社会的娃娃亲,让她在没有见过男方的情况下嫁了过来,男人是个染上了所有陋习的人,抽烟、喝酒、赌博、好吃懒做,对她也并不好,只当是雇了一个廉价的劳动力。而她小小的身子却蕴藏了那么大的毅力,屋里屋外的事情都被她料理得很好。后来,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直到变成一颗大球。一天夜里,正下着大雨,她被一阵杂乱的敲门声吵醒,被告知男人因欠别人钱,活活被打死。她挺着个大肚子淋着雨,去见了他最后一面,也是在这天晚上,一个女孩,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代价不仅仅是这个女人挺着肚子的劳作,还有注定从第一天就没父亲的悲哀,还有,那个女人因为淋着雨生下她,被烧坏的脑子。其实,这样也好,这样,每个有她的地方都会有那女人的傻笑,她以前,一定没这么多笑容,原来,都是她想积累起来,全部笑给她看……

听完这个故事后,女孩终于没忍住,泪水像是卸闸的洪水,在朦胧的目光之中,她看到了每年五月,女人手中按时出现的可口樱桃,看到每个周日回家时她刚好看到她傻坐在门口等她的身影……

生活真的是一部剧,存在那么多的巧合,那么多的不尽人意。而很多错过了的人和事,却需要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去忏悔……而她,这辈子都没机会亲口叫她一声“娘”。原来,她果然一辈子都不会有娘,以前是她不想,以后,是,她不能。而红色,变成了她一辈子最不想看到的颜色。

写在最后:故事说完了,有一个女儿错过了那么伟大的一个母亲,用了一生的时间去怀念。那,我们呢?是否都要等错过之后才去后悔当初。妈妈的世界很小,只装满了我们。我们的世界却很大,常常忽略了她。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多关心关心身边的人,这这一群最爱你和你应当最爱的人。

世上最美好的事是:我已经长大,你还未老,我有能力报答你时,你仍然健康,妈妈,节日快乐,你的快乐是我最大的幸福!

[责任编辑:刘宇宏]

母爱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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