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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十六楼的往事

2014年10月24日 16:16:38 来源: 湖南师大 作者: 字号:TT

有关十六楼的种种是小镇永不疲倦的话题,虽然小镇只有一家银行,一个菜市场,一条护城河,一家美容院,一个电影院。但是你千万不要贸然感慨小镇的荒凉,在这个四面群山囚禁的镇子上,除了以上这些单独列举的以“一”为单位的唯一存在物之外,小镇还有足以让它不那么荒凉的大大小小,三三两两,稀稀拉拉或者是密密麻麻,挨挨挤挤,规规矩矩的商铺,超市,精品店,饭馆,旅店,药房,诊所之类,左不过都是些房子的天下罢了。而十六楼,在所有的房子中,又是属于最高的哪一栋中最高的一层,也是小镇中可以以“一”打头的东西,因为在这儿,再也没有第二个十六楼,更不要说十七楼。至于有关十六楼的事,我且是说不太清楚的,倒也不是我不够利索的缘故,只是那常常是些带着意味深长的感叹号的事,不信你自己听听-------

“十六楼的昨晚又-------”是十四楼的送水工老王家的声音,这不在赶早的菜市场上,精神矍铄的胖女人拉着对街粮店的麻脸婆从茄子到黄瓜,差不多把菜场的才都摸了一遍的过程中完成了对十六楼的时候播报。然而,我买了茄子又买了黄瓜,在那两片薄嘴唇有节奏的扇动中,必有一个不断表以热赞的点头,我毕竟是永远会晚一步的,我以为尾随其后买了我本无意向而被她们青睐过的大葱之后就可以破解一切省略号的秘密,然而我毕竟是太自信了,当这两个女人提着豆腐从菜场分手时,我已经可以知晓以下的情节。那是一串依旧完好且新鲜的省略号,不到晌午,它便从菜场到了银行,在会计小刘和出纳小周之间,伴着整齐的验钞声哗啦啦地过一遍。在护城河边,从菜农老梁的水瓢里流到沙地里。再在美容院洗头妹手上的泡沫里,从客人的头发上冲到下水管去。这还不够,在清淡的电影院里,无聊的片子随着小情侣窃窃私语中,它又在有音乐,有画面的剧情里走了一遭。

终于,它完成了一生最伟大的事业,小镇的人。从洗头妹到官员太太,都心满意足地为着和平日子的共识而快乐地活着。

小镇之所以叫小镇,只是因为它小,小到再没有其他的形容词,名词,量词可以冒昧的作为修饰它的前缀,加长它的名字。“小镇”恰到好处,干净利落,简单随意地与小镇生活的人完成了完美和谐的统一。小镇的人,精明而无不理性,还拥有着属于小镇价值观上的智慧,比如,小镇的女人,每天在那个唯一的菜场,你以为她要买茄子,她偏偏不会买茄子,你以为她会买黄瓜,她偏偏又放下了黄瓜,你说,那大葱总该买了吧,可是呢,她偏偏买了一斤豆腐。于是,你永远不知道小镇的女人究竟会把拿在手上的什么东西最终放进菜篮里,这是小镇的女人的智慧。再比如,小镇的人,尤其是男人,总会知道把多少钱放进银行,又按时地把多少钱取出来,这是小镇男人的智慧。还有我不能一一说明白的,关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智慧,大概是出现在男人口袋里的美容院消费小票以及这些小票最终出现在女人的手里的华丽逆转。小镇的人、事、物像一粒粒珠子,串成一个环,再打个死结,最终无论珠子们如何滚动,都是一个周而复始的过程,一如无数个三百六十五个风平浪静,一层不染的日子。

小镇还是太小了,小镇又太利落了,有关十六楼的那串感叹号,从楼上流到地下,从屋里流到街上,从桥上流到河里,从水里流到土地上,又从生长的菜叶上流到餐桌,最后又回到了人的胃里。所以小镇没有饥荒的历史记载,小镇的人,凭着那串串省略号便足以填饱肚子,随着咽下的故事与来越多,越来越长,越来越丰富。人便越显发福,大腹便便,油光满面,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屡见不鲜。不过,毕竟还是有一批以流浪汉的身份出现在小镇的人,显得格格不入,我便是这之一。因为我的智慧缺憾使我常常在莫名的漂泊感中游离不知所终。大概我每每吞下的省略号都是未能消化的,因而饥饿总是如影随行。

我终是要去探个究竟的,在这生我养我的小镇,我无法承受陌生的漂泊感。从春天到秋天,我看着包裹着小镇的山从郁郁葱葱的绿道稀稀落落的黯黄,一天比一天凌乱慌张,仿佛巨大的阴谋要从挣破羊水。小镇的人一如既往地买菜,存钱,取钱,看电影,蒸桑拿,一点都不曾关心平房屋顶的瓦楞上又生出的杂草,这些顽强的野东西们便在惨淡的日光里,不紧不慢的,从清晨到黄昏有条不紊的摇啊摇。像极了塞尚的画经民间艺人的手,成了暗黄光影下的皮影戏。我是不够安分的,即便是在艺术的视觉里也会打盹,生出杂乱无章,蠢蠢欲动的刺来。

于是,我先和十五楼的阿喜成了朋友,这个很简单,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朋友,我是第一个,完全不用努力费心思。不过代价是,我要在她的男友甲乙丙丁中绕来绕去,你不要误会,所谓甲也好,乙也罢,都不过是阿喜轮椅上的假肢上久经封闭长出的小蘑菇。在我尚清醒的脑袋里,时刻未迷失我的计划。我不得不承认,我是阴险的,用小镇的智慧解释说,这叫做一种“友好的利用”。我同十五楼的那个叫做阿喜的姑娘的友谊,是我顺利到达十六楼的铺垫。

爬上十六楼的哪个午后,阳光很用力的拼命照在小镇上,仿佛在提醒小镇的人什么事儿,而它此刻对于十六楼格外青睐。是的,是此刻。对,没错,是“这里”,十六楼。现在我在这里了,在这里,在小镇从春天到秋天,从屋里到屋外,从老到少的故事的心脏部位。如果下一刻一定要发生点什么,我觉得斯芬克斯之谜、达芬奇密码的破解尚不足类比。不过,我有些惊异于那扇磨砂窗的玻璃上雨点的印记,那是夏日雷雨才有的力度,在玻璃上狠狠地叩击,窗内无人应答,于是玻璃上留下了一朵朵愤怒绽开的花,杂乱的刻在窗上。在这些忿忿的花瓣上,细细密密地铺着一层安安静静和和气气的灰尘。在阳光的影子里,还有一群温和的灰尘慢吞吞的飘舞着,随时准备栖息于愤怒的花瓣之上。我试图去推开窗户,一次,两次,三次,“哐—”沉闷的一声木头之间摩擦的重响和“飒飒”几声水泥土掉下的声音之后,寂静从屋子里空空的四壁逃窜进了我的眼睛,然后迅速从神经和血管蔓延到全身,圈禁了血液和骨骼。我的世界于是悬挂在了幽暗的无人之境,空白,失聪,黑暗,窒息涌动翻腾。“瞄—”一声猫叫从幽暗的世界那端袭来。一只黑猫从楼顶的天台顺着排水管飞速蹿下,受了惊吓般冲我叫了一声后消失在了十六楼下。

从十六楼下来的时候,我没有再去找阿喜,我走下了十四楼,十三楼----一楼,穿过了菜市场,从银行门口经过,听到了美容院里哗哗的水声,看到电影院电子屏上滚动的红字映在积水的地上成了满地血一样的红。穿过护城河后,我去了阿徕面馆,要了两份杂酱面,一份先吃了杂酱,再吃了面条;一份先吃了面条,再吃了杂酱。

后来,听阿徕面馆的老板娘说,我当时是打了三个“长长的—”饱嗝,她又强调了一遍,是“长长的—”,而不是长长的。但我是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出了面馆后,小镇好像已经是冬天了,有大把大把的冷空气从我的鼻孔进去,带着无孔不入的凌厉直入肺叶,凉凉的,一直到脚掌。

后来?你问后来,后来我便离开小镇随候鸟迁去南方找阳光去了。

[责任编辑:刘宇宏]

六楼 往事 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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